新笔下 > 玄幻小说 > 纯阳! > 第780章 南张故旧,常门欺天!无为门主

洛阳国际机场,候机大厅。

广播里一遍遍播报着各个航班的信息。

大厅里人来人往,有人拿着手机大声讲电话,有人蹲在角落里吃泡面,几个小孩在座椅之间追逐嬉闹,被大人一把拽回来,照着后脑勺就是...

荒郊野岭,月光如霜,铺满断崖残石。张凡的元神悬于孟栖梧灵台深处,与那团蠕动不休的八尸阴影对峙,彼此缠绕又排斥,仿佛阴阳未分之前的混沌初气,在撕扯中酝酿着一场足以崩解天地法则的暴烈。

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——

“谢宇宙……你们终究是要生死一战!!!”

那一声长啸,不是自外界传来,而是自孟栖梧灵台最幽邃处炸开!如惊雷劈入识海,震得张凡元神一颤,竟险些溃散!

他猛地抬头——只见那原本枯竭破碎的灵台中央,黑烟骤然翻涌,却不再是狰狞触手,而是一道裂痕自虚无中迸现,裂痕之内,有光透出。

不是寻常之光。

是剑光。

一道横亘古今、斩断因果、劈开宿命的剑光!

刹那之间,整座灵台轰然塌陷,又在塌陷中重构——化作一方浩渺虚空,云海翻涌,星斗垂落,而在云海正中,一柄通体雪白、无鞘无锋、却似蕴万古雷霆的长剑,缓缓悬停。

剑尖微颤,指向张凡元神。

“吕先阳?”张凡心头巨震,几乎失声。

这个名字,早已湮没于上古秘典,连老君山藏经阁最深的《太初纪略》里,也仅以“玄宫第七子,剑斩三劫,身化七曜”八字草草带过。世人只知玄宫七子各有神通,却无人知晓,第七子吕先阳,本就是一柄剑。

一柄活的剑。

一柄……曾斩过谢宇宙的剑。

而此刻,这柄剑,竟从孟栖梧灵台深处升起?

张凡猛然醒悟——不是孟栖梧召唤了吕先阳。

是吕先阳,借孟栖梧之躯,借八尸之乱,借他张凡元神闯入之机,强行破封而出!

“不对……”张凡喉头一紧,“她眉心灵台碎裂,并非外力所伤……是她自己震开的!”

孟栖梧早知八尸不可控,早知三尸终将反噬,所以她故意引张凡入局,不是为求救,而是为借刀——借张凡这具与三尸同源的肉身,撬动灵台封印,放吕先阳出来!

“好狠。”张凡咬牙,冷汗涔涔而下。

他这才看清,孟栖梧素白衣裙上的血,并非全是伤血——那是祭血。

以己身为鼎,以元神为薪,以八尸为引,燃起一场献祭之火。而火种,正是他张凡的元神波动。

“你……早就等我。”张凡声音低哑。

灵台虚空之中,那柄白剑无声嗡鸣,剑身忽明忽暗,映出一张模糊面容——长眉入鬓,眼如寒潭,唇线凌厉如刃,胡茬粗硬,却掩不住眉宇间那股睥睨万古的桀骜。

正是吕先阳。

他并未开口,可一股意念,已如剑气般直刺张凡识海:

【你既来了,便留下。】

话音未落,剑光暴涨!

不是劈向张凡,而是——劈向那团八尸阴影!

轰——!!!

剑光斩入黑雾,竟未将其斩灭,反而如投入熔炉的铁水,瞬间蒸腾、扭曲、重组!黑雾翻滚,化作一尊顶天立地的魔相——三首六臂,额生竖目,每一只眼中,都映着不同景象:一目是哀牢绝壁血光冲天,一目是极天又隐秘村檐角滴血,一目竟是张凡幼时洛阳城外,跪在泥泞中捧着半块冷馍的画面!

“这是……八尸照命的‘照见’之能?”张凡瞳孔骤缩。

八尸非妖非鬼,乃先天劫气所凝,其最恐怖之处,不在吞噬,而在“照见”——照见众生前世今生、因果业力、心魔执念,乃至……所有被遗忘的真相。

而此刻,那魔相第三目中,赫然映出一道身影——

白衣赤足,发如鸦翅,手持一盏青铜灯,灯焰幽绿,正照向孟栖梧后颈脊骨第三节——那里,一枚细如米粒、色如墨玉的黑痣,正随灯焰明灭。

张凡浑身一僵。

他认得那盏灯。

那是老君山禁地“归墟殿”中,镇压初代八尸道人的“照魂灯”。

而持灯之人……正是他自己。

只是那身影年轻十岁,眉宇未染风霜,眼神清澈如初,手中灯焰,也远不如现在这般森然幽冷。

“原来……”张凡喉结滚动,“当年洛阳城外,我捡到的那个女婴……不是巧合。”

记忆如潮水倒灌。

十二年前,洛阳大旱,饿殍遍野。他在城郊破庙拾得一女婴,襁褓中裹着半片焦黑竹简,上书八字:“八尸未死,栖梧当立。”

他以为是疯言妄语,随手焚毁。

却不知,那女婴,正是孟栖梧。

而那竹简,是吕先阳亲手所刻。

更不知,他抱她回老君山那夜,归墟殿中的照魂灯,第一次自行亮起——灯焰所照之处,正是女婴后颈那颗墨痣。

“你早知道她是八尸容器?”张凡声音嘶哑,“那你为何……不杀她?”

虚空寂静。

白剑微微偏斜,剑尖缓缓抬起,指向张凡眉心。

一道意念,冰冷如铁:

【杀她?她是你亲手养大的。】

张凡如遭雷击,怔在当场。

是啊……孟栖梧十二岁拜入老君山,是他亲授《清净经》,是他手把手教她引气入窍,是他看着她丹田凝成第一缕纯阳真火,是他……在她十六岁那年,亲手为她点开灵台,助她窥见元神。

他把她当成师妹,当成衣钵传人,当成……此生唯一值得托付大道之人。

可她后颈那颗痣,从一开始,就是八尸道人留下的印记。

“所以……你放任她成长,放任她采补元神,放任她一路杀到陇西?”张凡指甲掐进掌心,血渗出来,“就为了今日,借我之手,破开她灵台封印?”

白剑沉默。

但那魔相第三目中,画面陡然切换——

不再是洛阳破庙,而是老君山后山悬崖。

少年张凡背对镜头,白衣猎猎,手中长剑斜指苍穹,正与一道黑影激战。黑影身形模糊,唯有一双眼睛,猩红如血,口中喃喃:“……纯阳……纯阳……你若成道,必先诛我……”

那一战,张凡胜了。

黑影溃散前,留下一句:“你斩得了我,斩不了命。八尸不灭,栖梧不死。你护她一日,便欠她一世。”

画面碎裂。

张凡脑中轰然炸响——那黑影,是初代八尸道人残念!

而那一战,根本不是他赢了……是他被设计了。

所谓“斩尽八尸”,不过是初代道人以自身寂灭为代价,将最后一点劫气,尽数注入尚在襁褓的孟栖梧体内,再借张凡之手,以纯阳剑气为引,将劫气封入她灵台深处——名为封印,实为温养。

“所以……她重伤至此,并非被人所害。”张凡嗓音干裂,“是劫气反噬,是封印松动,是……她主动引劫,逼我现身。”

白剑轻颤,剑身映出孟栖梧苍白面容。

她躺在荒野泥地上,睫毛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。

张凡猛地回头——现实中的孟栖梧,指尖竟缓缓蜷起。

与此同时,灵台虚空内,那尊八尸魔相发出一声凄厉长啸,三首齐张,六臂狂舞,黑雾如潮水般向白剑涌去,却被剑光一寸寸灼烧、蒸发、湮灭。

可每一次湮灭,黑雾都更浓一分。

因为那黑雾,正从孟栖梧现实中的伤口里源源不断地涌出——她素白衣裙上的血,正一滴一滴,化作黑烟,升腾而起,融入魔相。

“她在……献祭自己。”张凡悚然。

这不是垂死挣扎。

这是主动献祭。

以肉身为祭坛,以鲜血为香火,以濒死之态为媒介,将八尸劫气彻底唤醒!

“为什么?!”张凡元神暴喝,“你明明可以逃!可以躲!为何非要走到这一步?!”

魔相六臂齐指张凡,猩红竖目中,倒映出他此刻狰狞面目。

一道声音,不是来自吕先阳,不是来自八尸,而是来自孟栖梧本人,虚弱,却清晰:

“因为……只有这样,你才会信。”

“信什么?”

“信我不是敌人。”

张凡浑身剧震。

就在此刻——

轰隆!!!

天空骤然裂开!

不是雷云,不是紫电,而是一道横贯天穹的、漆黑如墨的缝隙!缝隙之中,没有星辰,没有虚空,只有一片绝对的、令人疯狂的“空”。

八尸劫气,终于撕开了现实壁垒。

“极天又……开了。”张凡喃喃。

极天又,传说中位于九天之上的禁忌之地,是初代八尸道人陨落之所,也是所有八尸劫气的源头。它本该永世封闭,可如今,却被孟栖梧以命为钥,硬生生撬开了一道缝隙。

缝隙之中,一缕气息逸散而出。

不是威压,不是煞气,而是一种……“存在感”的剥夺。

张凡低头,看见自己元神的手掌,正在变得透明。

不是消散,而是……被抹去“存在”的痕迹。

仿佛这天地,正缓缓忘记他曾来过。

“不好!”张凡元神暴退,欲离孟栖梧灵台。

可晚了。

那缕气息,已顺着元神连接,悄然潜入他识海。

刹那间,他眼前一黑。

再睁眼——

他站在一座青砖小院里。

院中梨花正盛,风吹过,花瓣簌簌落满肩头。

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蹲在井边,用木瓢舀水,咯咯笑着:“师兄,你看!我舀到月亮啦!”

张凡低头,看见自己身上穿着老君山入门弟子的灰布道袍,袖口还沾着墨迹——那是昨夜抄《道德经》时蹭上的。

他……回到了十二年前。

回到了孟栖梧刚上山那日。

“这是……心魔幻境?”张凡心中警铃大作。

可太真了。

井水清凉,梨香清冽,小女孩仰起脸,眼睛弯成月牙:“师兄,你说,人死了,会变成星星吗?”

张凡喉咙发紧。

他记得这一幕。

那时他笑着答:“不会。人死了,就什么都没了。”

小女孩却摇头:“师父说,人心里装着谁,谁就永远活着。师兄心里装着我,我就永远活着。”

张凡怔住。

他忽然明白——这不是幻境。

这是孟栖梧的记忆。

她正把最干净、最柔软、最不该被污染的那一段记忆,强行塞进他识海,当作最后的锚点。

“你骗我。”张凡喃喃,“你说你恨我。”

小女孩歪着头:“可我也最喜欢你呀。”

话音未落,漫天梨花突然凝滞。

风停了。

水不动了。

连小女孩的笑容,也僵在脸上。

张凡猛地转身——只见院墙之外,一道黑影静静伫立。看不清面容,只有一双眼睛,猩红如血,正透过墙缝,直勾勾盯着他。

八尸。

它一直都在。

只是从前,他从未察觉。

“原来……”张凡望着那双眼睛,忽然笑了,笑得悲怆,“我护她十二年,却从未真正看见她。”

他转回身,看向小女孩。

这一次,他没有伸手去摸她的头。

而是深深一揖,额头触地。

“栖梧,师兄……错了。”

话音落下,整个小院轰然崩塌!

梨花、青砖、井台、笑声……全部化为齑粉,被一股无形之力卷入那道天穹裂缝。

张凡元神被硬生生拽回灵台。

眼前,白剑已黯淡三分,剑身布满蛛网般的裂痕。

而八尸魔相,却愈发凝实,三首六臂之上,竟浮现出无数张面孔——有老君山长老,有洛阳城百姓,有陇西被她采补的修士……每一张脸,都在无声呐喊。

“你明白了?”一道声音响起,不是吕先阳,也不是孟栖梧。

是八尸本身。

“她不是容器。她是钥匙。”

“而你……才是锁。”

张凡浑身一震。

锁?

“纯阳之道,逆行伐仙,逆的是天道,伐的是因果。”八尸的声音如同亿万怨魂齐诵,“可天道何以立?因因果果,环环相扣。你若斩断一切,天地便成死寂。所以……必须有人,替你承劫。”

“谁?”

“她。”

“为何?”

“因为你教她念的第一句经文,是‘道可道,非常道’。”

“你给她点的第一缕真火,是纯阳。”

“你为她守的每一夜,都是替她挡下劫气反噬。”

“你……欠她的,从来不是命。”

“是道。”

张凡沉默良久,忽然抬头,望向那柄将碎未碎的白剑。

“吕先阳。”

白剑嗡鸣。

“你不是来杀她的。”

“你是来……杀我的。”

剑身裂痕中,一丝金光透出。

不是剑气。

是血。

吕先阳的血。

“你早知结局。”张凡声音平静下来,“所以你才等十二年。”

白剑轻轻一震,一道意念,如春风拂过:

【我不杀她。】

【我杀你。】

【因为你若活着,她永不得解脱。】

张凡闭上眼。

远处,荒野尽头,一道青色身影踏月而来。

是安有恙。

他身后,跟着隐秘村所有修士,人人面色惨白,手中法器嗡嗡震颤——他们已感知到,极天又缝隙正不断扩大,再过半柱香,便是天地倾覆之刻。

而孟栖梧躺在地上,呼吸微弱,却嘴角微扬。

她等到了。

等到了张凡真正的醒悟。

也等到了……他赴死的决心。

张凡睁开眼,元神缓缓飘向那柄白剑。

没有抵抗,没有悲鸣,只有一句轻语,随风散入虚空:

“师兄……这一剑,我接。”

白剑骤然爆亮!

剑光如天河倾泻,不劈八尸,不斩魔相,而是——

直贯张凡元神!

同一瞬,现实之中,张凡肉身七窍流血,双目却亮如星辰。

他缓缓抬起手,不是掐诀,不是结印,而是——

将食指,轻轻点在孟栖梧眉心。

那里,灵台碎裂处,正有黑雾翻涌。

“栖梧,”他声音温柔,一如十二年前那个梨花纷飞的下午,“师兄教你最后一句道。”

指尖落下,黑雾如遇朝阳,无声蒸腾。

而张凡元神,在剑光中寸寸崩解,化作无数光点,如萤火,似繁星,纷纷扬扬,坠入孟栖梧灵台深处。

光点所至之处,枯竭灵台重焕生机,破碎元神开始弥合,八尸魔相发出不甘咆哮,却在触及光点的刹那,化作一缕青烟,袅袅升腾,最终消散于极天又缝隙之中。

缝隙……缓缓合拢。

月光重新洒落。

荒野恢复寂静。

孟栖梧睫毛颤动,缓缓睁开眼。

她看见张凡躺在身旁,气息全无,肉身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、干瘪,仿佛一夜之间,抽干了所有精气神。

可他的嘴角,带着笑。

孟栖梧抬手,指尖抚过他冰凉的面颊。

一滴泪,落在他唇上。

“师兄……”她声音沙哑,却异常清晰,“你终于……信我了。”

远处,安有恙奔至,看见此景,浑身剧震,竟说不出一句话。

孟栖梧撑起身子,望向极天又方向——那里,最后一丝黑气已然消散,天穹澄澈如洗。

她站起身,素白衣裙依旧染血,却不再暗红,而是泛着淡淡的、温润的金色。

仿佛……纯阳初升。

她弯腰,拾起张凡遗落的佩剑。

剑鞘古朴,剑柄缠着褪色的朱砂符纸。

孟栖梧抽出剑。

剑身雪亮,映出她清瘦容颜,也映出她眉心——那里,一道细微金痕,悄然浮现,形如新月。

纯阳印。

她终于,成了真正的纯阳之主。

而非……八尸容器。

风起。

她握紧剑,转身,走向陇西方向。

身后,张凡的肉身,在月光下,化作点点金尘,随风而散。

没有碑,没有坟。

只有一柄空剑,静静插在荒野泥地里,剑身微颤,似在低语。

而百里之外,哀牢山绝壁之上,一道血光,正悄然隐没于云海深处。

仿佛,一切从未开始。

又仿佛,一切……刚刚开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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