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言这时候也反应过来,是啊,他们这三个病人看完过后,还过来吴真英这把第二次都看完了,赵炳南老爷子他们两个人居然还没看完吗?
“会不会是已经看完了,没有过来而已。”方言说着看向秦开远,毕竟是他的人带着赵老的。
“不会啊,我让看完了,就把人带着来找我们。”秦开远对着方言回应道,他顿了顿,然后说道:
“啊,咱们回这边,他们估计是没找到我们在啥地方。”
关幼波说道:
“哦,对,现在也看完了,咱们过去找他们吧。”
这边方言也点点头,然后和吴家父女又叮嘱了两句,接着他们就收拾好东西出门了。
折腾了这么久,现在太阳都快落山了。
这要是今天没有赵炳南老爷子,方言还真是要搞到天黑才能收工。
秦开远这会儿也派人去另外两家里找赵老,想着待会儿一块儿去吃个便饭,毕竟今天也算是麻烦人家了。
结果很快去找的人就回来了,说是现在赵老还在给人动手术。
没在家里,又去之前的手术室了。
“看来这两位也不是啥轻松的病症啊!”关幼波对着方言说道。
“那我们过去吧。”方言对着秦开远说道,这本来的病人应该是他来治疗的,现在赵老爷子帮忙动手术,这会儿都还没搞完,他也不可能就光在一旁等着,怎么也得去瞧瞧,看看有没有什么能搭把手的。
“好,咱们一块儿过去。”秦开远点点头说道。
“他是第一个病人在动手术,还是第二个病人在动手术?”路上的时候方言对着秦开远询问道。
“第二个,下午他接的两个病人都动了手术。”刚才去找赵老的那个兵对着方言回应道。
“那这么说,他今天下午一下午时间,就做了三台手术了?”一旁的安东算道。
方言点点头,加上之前帮着方言探针找窦道母窦的手术,确实是三台手术了。
这对于一个八十岁的老头子,属实有点运动超标了。
接下来他们很快就到了之前做手术的地方。
见到人过来,这边的医生也赶紧说了现在的情况。
“病人是脚上和手上被弹片划伤,昏迷在战场,没有被及时找到,三天后自己爬回去的,严重感染后出现了坏死流脓的症状,做了几次截肢都没好,反复出现感染,赵老爷子说这个是跗骨什么,就是西医说的慢性顽固性感染
骨髓炎合并皮肤窦道,很可能又是跟之前丁建伟那种窦道类似,但更严重,因为做过多次截肢还不好。病位可能在深层的骨髓里了,反复截肢都没控制住,说明感染源非常深,或者有持续存在的死腔、异物,他这会儿还在里面找
呢。”
听到医生说完,方言和关幼波对视一眼。
然后两人都说道:
“换衣服,进手术室。”
然后几人迅速换好无菌手术衣、戴好帽子口罩,掀开门帘鱼贯而入。
房间里消毒水的气味混着腐脓的腥臭味扑面而来。
几个人都皱起眉头。
走近后,能看到手术灯的冷光直直打在患肢上。
赵炳南正和徒弟弓着腰站在手术台边,后背的手术衣已经出现一大片汗渍,一个护士忙着给他擦汗。
他手里拿着探针还在聚精会神地探查。
听见脚步声,他回头瞄了一眼,浑身一松,声音疲惫地说到:
“来了正好,方言你过来帮着掌掌眼。我这眼睛不顶事儿了,他这附骨疽陷得深,比丁建伟那例重得多,已经钻到骨髓腔里了。’
方言闻言赶紧轻步走到台边,俯身看去。
灯光下战士的右小腿中下段肿得发亮,皮肤呈暗紫褐色,硬邦邦的毫无弹性,脚踝外侧与脚趾残端各开着一个黄豆大的窦道口,稀黄腥臭的脓水混着暗褐色血水缓缓渗出,周围皮肉翻卷,全是灰白色的坏死组织,半点儿新鲜
肉芽都见不着。
两次截肢截掉了两根脚趾,可残端非但没愈合,反倒顺着骨髓往小腿烂了上去。
方言凑近往里看,赵炳南在一旁说到:
“探针顺着窦道进去四寸多,深处碰着硬茬了,是游离的死骨片。”说着他慢慢把探针退出来,指尖沾着细碎的脓腐,“之前两次清创只清了皮肉上的烂肉,没敢往骨髓腔里深刮,死骨留在里面就像颗定时炸弹,邪毒扎根在骨
膜上,清一次发一次,越烂越深。西医那边说再压不住,就得从小腿中段高位截肢。”
“才二十二岁,侦察连的兵,截了小腿就等于废了半条命。”
“他脉沉数有力,舌苔黄厚腻,正气还没垮,就是湿热毒邪全陷在骨缝里了。这东西应该是附骨疽,或者叫贴骨痛,也就是毒邪深窜入里,附着于骨,光靠外敷、清表面根本拔不出来。强攻不行,纯补也不行,得“托里透脓”,
把骨里的毒邪往外托,跟着一起排出来,才能断根。”
“西医说是死骨留在骨髓腔里就是持续感染的异物,周围形成了死腔,抗生素渗不进去,身体自己排不出来,所以反反复复说是手术外治先把死骨刮干净,打通窦道引流。”
“但是他们不配合内治托毒的方子,正气不足,不能把毒邪托到体表来,所以就恼火。”
赵炳南这时直起腰,旁边的助手赶紧递过干净纱布,他擦了擦额头的汗,老花镜滑到鼻尖也顾不上推:
“我本来想自己慢慢刮,可年纪大了,做了两台后,站久了眼神有点跟不上深处的细节。小方你眼神准,帮着辨认正常骨组织和坏死组织,别刮过了伤了好骨膜。”
“嗯,好。”方言应得干脆,上前接过递来的刮匙。
方言接过刮匙的瞬间,手指先适应了一下器械的重量和弧度。
这把刮匙匙口呈椭圆形,边缘磨得极薄,是赵炳南的专用工具。
方言在上辈子见过这玩意儿,这辈子也在老药工手里见过同类器具,但那是用来刮药材表皮的,和眼下要刮骨头上腐烂组织的活儿,完全是两码事。
他深吸一口气,把目光重新聚焦到手术台上。
无影灯下,战士的小腿中下段被切开了一个约三厘米的纵向切口,皮肤和肌肉被拉钩撑开,露出下面灰白色的胫骨骨面。
中医外科术,这玩意儿恰是他的短板,今天这边有个高手,正是进步的好机会。
几个呼吸间,他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,眼神也朝着切口里面看去。
那里的骨面不是正常的瓷白色,而是泛着一层暗哑的黄灰色,像被烟熏过的旧瓷片。
“来,我指给你看。”赵炳南侧过身,手里的探针再次探入骨髓腔,轻轻点在骨面一处凹陷上,“这里,还有这里,你仔细看颜色,灰黄色的那一片,都是坏死骨。正常骨组织应该是瓷白带点淡粉的,因为上面覆盖着骨膜。坏
死的骨面没有骨膜,颜色发暗,质地也比正常骨松脆,刮的时候能感觉到区别。”
方言凑近,仔细观察赵炳南所指的区域。
确实如他所说,坏死的骨面颜色明显比周围深,表面粗糙,像是被酸蚀过的石头。
他用刮匙的匙口轻轻在那片灰黄色骨面上刮了一下,发出一种沙沙的、像是刮在粗砂纸上的声音。
“感觉到了吗?”赵炳南问。
“感觉到了。粗糙,有点脆,不像正常骨头那样细腻坚实。”方言回应道。
“对。正常骨面刮上去是光滑的,带一点点涩,像刮在好瓷器的釉面上。坏死骨刮上去是沙沙的,像刮在破瓦片上。”赵炳南顿了顿,语气里带着一丝追忆,“这是我师父教的法子,用手感判断骨质的死活。他说刮了三十年骨
头,闭着眼睛都能分出来。”
方言没有接话,而是集中注意力,握着刮匙的手腕开始微微发力。
第一刀下去,他不敢用力,只用了三成力道。
匙口轻轻扫过那片灰黄色的骨面,几片薄薄的、发黄的碎屑掉了下来。
颜色发暗,质地疏松,像风化的石头。
确实是坏死骨。
方言没有急于求成,而是一点点地刮,每刮两三下就停下来,用生理盐水冲洗创口,看清下面的情况再继续。
死骨必须清干净,但清过头了也不行——刮到正常骨面就必须停,不然会损伤骨膜的再生能力,导致骨头长不上。
赵炳南站在一旁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方言的手,嘴里不时指点:
“对,声音对了,你看清楚,还有一片......”
“这里再深半分,感觉一下,是不是比刚才硬了?这声音是活骨,别动它。
“好,停。这个区域清完了,换旁边那一块。”
说是让方言看,其实更像是他在操控方言的手。
老爷子精力和体力这会儿消耗严重,方言出现算是顶上了他的班。
就是不知道为啥不用丙戌?
方言把想法暂时压制住,继续下刀。
因为是练过武的,他手很稳,刮匙在他手里不像是在刮骨头,更像是在雕刻一件精细的木器。
每一次落刀都有明确的目的地,每一次移动都有清晰的轨迹。
邓丙戌站在手术台对面,没有插手,只是默默地看着,时不时搭一下病人的脉。
关幼波则是在一旁皱起眉头看,显然这种外科术对他来说看的有点难受。
手术进行到约莫二十分钟的时候,方言已经刮干净了第一片坏死区域,开始转向胫骨背侧的另一个病灶点。
那个位置更刁钻,在骨髓腔的深处,角度很偏,刮匙伸进去后视野几乎完全被遮挡,只能靠手感判断。
方言的手停了一下,然后换了个更小的刮匙,重新探入。
“赵老,这个位置太深了,我也看不到了。”方言说。
“那别用眼睛,用手感受,听声音,你年轻手稳,感官也敏锐,你刚才已经刮了二十分钟,手上应该已经有了感觉。坏骨和活骨的手感区别,你现在应该分得出来了。眼睛看不到的地方,靠其他去判断。”
方言闻言,把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到握在右手里的那把刮匙上。
匙口的触感从指尖传上来粗糙的、沙沙的,像刮在破瓦片上。
是坏死骨。
他又往前送了一点点,然后轻轻一扫。
还是粗糙的。
再往前送,再扫。
这一次,触感变了。
不再是粗糙的沙沙声,而是细腻的,略带涩感的瓷质感,像是刮在光滑的瓷器表面。
活骨。
方言转头看向赵炳南:“赵老,背侧这片死骨清完了,再往里就是光滑的活骨面,没敢多碰。’
“好!好!”赵炳南凑上前,拿探针顺着通道探进去轻轻扫了一圈,指尖传来细腻的骨质触感,半点粗糙的死骨碴都没摸到。
他眼里满是赞许,忍不住拍了拍方言的胳膊:
“头一回上手就能摸到这个份上,悟性比我当年强多了。这玩意儿看着是手上的活,实则是心上的活,心稳手才稳,你天生吃这碗饭。”
“丙戌手抖,深处的手感未必有你准。”
接下来创面里的死骨碎屑清理干净,邓丙戌开始帮忙用生理盐水,顺着窦道缓缓冲洗。
众人就看到浑浊的脓水混着细碎的黄白色骨屑一遍遍流出来,直到流出的液体变成淡红色的清亮血水,才算冲透了。
“好了,不用缝。窦道不能封死,得留着口子引流,让里面的邪毒有出路。缝上看似长好了,里面的毒憋着,迟早还要烂开。”赵炳南说道。
他说着从随身药盒里取出几根搓得紧实的药线,药线呈暗红色,一看就是之前丁建伟的同款。
赵炳南捏着药线一端,顺着窦道轻轻送进去,一直探到骨髓腔的病灶处,另一端留在创口外,方便后续换药时拔出。
“这药线三天换一次,腐肉会顺着药线往外爬。”赵炳南一边放药线一边解释,“外面再敷上药膏,消肿止痛、清热解毒。等里面的腐肉脱干净,长出新鲜肉芽了,再换生肌散收口,窦道自己就能从里往外长好,不用植皮,也
落不下多大疤。”
关幼波这时伸手搭在战士腕上,三指候了片刻,点头道:
“脉还是沉数,但没乱,正气没因为手术耗散掉。小伙子底子硬,扛得住。等会儿醒了可能会疼,别用太多止疼针,耗气。实在扛不住就扎两针合谷、足三里,止疼还不伤人。”
一切处理妥当,最后用无菌纱布轻轻覆盖住创口,松松固定住,既保证引流,又不压迫周围肿胀的组织。
赵炳南这时才直起腰,身子微微晃了一下,方言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他的胳膊。
老爷子摆了摆手,摘下口罩深深吸了口气,后背的手术衣已经全被汗浸透了,贴在身上。
“瞎,老了,不服不行。”赵炳南自嘲地笑了笑,揉了揉发酸的腰,“年轻时候站一天做手术都不觉得累,现在三台下来,腰都直不起来了。今天多亏你在,不然这最后一台,我还真得歇半小时再动手。”
“您这是经验金贵,换我自己来,深处的死骨我也没把握清干净。”方言说道。
这时候他脑海里,“叮”的一声突然响起。
【叮!神技经验系统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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