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两人拖得极快。
一看就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,手法熟得很。
一个拽胳膊。
一个掐后颈。
那年轻女人嘴里塞着布,连哭都哭不完整,只能被硬生生往巷子深处拖去。
这条窄巷本就又窄又黑,白天都照不进多少光。
真被拖进去,后头就不是丢不丢人的事了。
是连命都未必保得住。
叶霄脚下越来越快。
马武和夏哲一左一右,也跟着压了上去。
巷口那几人这才反应过来,刚想回头,眼前已经一花。
最前头那人甚至还没看清来的是谁,一只手就已经扣住他的后脑,猛地朝墙上按了过去。
砰!
石灰四溅。
那人整张脸当场拍进墙里,嘴里的牙混着血一起崩出来两颗。
另一人反应更快,手已经摸到腰间短刀。
可刀还没拔出半寸,夏哲的短刃就先一步划开了他的手腕。
嗤!
血线一飙。
那人惨叫一声,刀当啷掉地。
拖着女人的那两个也终于慌了。
左边那人手一松,转身就想跑。
马武已经撞了上来。
没有花架子。
就是一记直直的肩撞。
砰!
那人被撞得整个人横飞出去,后背重重砸在墙上,刚一张嘴,马武的刀鞘又狠狠捅进他腹里。
那人顿时弓成一团,连气都喘不上来。
最后那人最狠。
知道跑不掉,干脆一把扯过那年轻女人挡在身前,手里短刀直接横到她脖子边。
“别过来!”
他声音都在抖,可刀贴得极紧,刀锋已经在那女人颈侧压出一线血痕。
女人眼里的泪一下全涌了出来,整个人抖得像筛子。
巷口那几个看热闹的,吓得又往后退了两步。
有人下意识想喊。
可嘴刚张开,又生生咽了回去。
还有两个躲在门后的,连门缝都缩小了半寸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叶霄脚步停住,抬眼看向那人。
目光平得吓人。
那人被他看得心里发毛,嘴里却还在硬撑:
“我告诉你,别逼我!”
“真把我逼急了,我先弄死她!”
叶霄没有说话。
只是慢慢往前走了一步。
那人整只手都在抖,嘶声道:
“站住!”
“再过来我真下手!”
他这个“手”字还没落下。
叶霄已经动了。
不是往前冲。
而是脚下一拧,整个人几乎贴着巷壁一线掠了过去。
速度太快。
快得像一道擦墙而过的冷影。
那人眼前一花,刀还没来得及往下压,手腕已经被叶霄一把扣住。
咔!
骨头当场被拧得错了位。
短刀脱手。
下一刻,叶霄另一只手已经掐住他喉咙,直接把人提离了地面。
那年轻女人腿一软,当场跌坐下去,连滚带爬往旁边缩。
那人双脚乱蹬,脸一下涨成了青紫色,嘴里只能挤出断断续续的“嗬嗬”声。
叶霄看着他,声音很淡:
“掳人?”
五指微微一收。
那人眼珠子都快鼓出来了。
“卖人?”
叶霄手再收一寸。
那人脸上的血色开始一点点退干净。
“谁给你的胆子?”
叶霄最后这句话落下,手上猛地一发力。
咔嚓!
喉骨直接碎了。
那人整个人一下软掉,被叶霄随手扔在地上,连抽都没抽两下,就没了动静。
整条巷子一下静得吓人。
连风都像停了半拍。
那年轻女人瘫在地上,眼泪直掉,捂着脖子上的血痕,连哭都哭不出声。
马武那边已经补了两脚,把刚才那两个还在挣扎的全踹翻在地。
夏哲弯腰捡起那把掉地的短刀,低头看了一眼。
刀柄上缠着一圈旧红绳。
他抬头低声道:
“大人,不像是临时起意。”
叶霄嗯了一声:
“这种路子,断了头还会再冒。”
马武满脸煞气:
“那就杀,冒一个杀一个!”
叶霄看了他一眼,淡淡道:
“杀,是要杀。”
“但光杀这几个,不够。”
说完,他转头看向地上那还活着的。
其中一个已经被吓破了胆,捂着肚子往后缩,嘴里全是血:
“别……别杀我……”
叶霄蹲下身,看着他:
“谁让你来的?”
那人嘴唇发抖:
“不……不知道……”
叶霄没说话,只把夏哲手里那把短刀接过来,刀尖轻轻点在他膝盖上,鲜血流了出来:
“再说一次。”
那人整个人都抖了起来:
“真……真不知道上头是谁……”
“只知道最近街上空了,有人让我们先把这条路续起来……”
“说是先抓几个……卖到外头去。”
“谁先把这条路接上,后头就能有人撑。”
他说得断断续续。
可巷口那几个人听着,脸色已经越来越白。
因为这不是普通抢人了。
这是有人趁青枭帮总堂刚塌,想先把最脏的一条旧路重新按回来。
叶霄眼底那点冷意一点点沉了下去。
果然。
比起收钱,有些人更急着接的,是这种见不得光、来钱最快、也最不把人当人的路子。
他刀尖微微一抬:
“还有呢?”
那人眼泪鼻涕都出来了:
“还有……还有人说……”
“说这两天没人敢真管,先把路抢下来再说……”
“等后面盘定了,自然有人替我们出面。”
马武听得火都起来了:
“妈的!”
“这帮狗东西真敢!”
叶霄却一点都不意外。
他只是站起身,目光慢慢扫过巷口那些人。
有人低着头。
有人手都在抖。
还有几户门后,已经悄悄探出半张脸,又在撞上他视线时立刻缩了回去。
整条巷子安静得只剩那年轻女人压不住的抽泣声。
叶霄让马武把那几个倒地上,还能喘气的都解决了,旋即偏头看了夏哲一眼:
“先安置好她。”
夏哲点头,走过去把那年轻女人扶到巷口,交给一旁她熟识的妇人照看。
那女人腿还是软的,站都站不稳,眼泪不停往下掉,显然还没从刚才那一下里缓过神来。
叶霄没在这条巷子里再停。
他转身往外走。
可人刚走出巷口,目光就是一冷。
前头不远,一辆破板车正从河街斜口慢慢往外推。
车上盖着黑布。
看不见里头是什么。
可推车那两个人,走得太快,也太小心了。
叶霄脚步一顿,眼神微沉。
巷子里这边刚冒头,河街那边就已经有人往外送人。
今夜这帮人,显然不是临时撞在一起。
是早就打算趁青枭帮刚塌,把这条旧路重新续起来。
他只吐出两个字:
“拦下。”
马武与夏哲立刻冲出。
板车前那两人脸色一变,转身就想跑。
马武一步冲上,一脚踹在板车边轮上。
砰!
整辆车一歪,黑布一下掀开半截。
里头露出来的,不是货。
是两个被捆住手脚、嘴里塞着布的小姑娘。
河街上原本就压着的一口气,像一下炸开了。
有人倒抽凉气。
也有人脸色一下白了。
连旁边几个本来还装作不关己事的铺子伙计,眼神都变了。
还有个卖面饼的妇人,手里木夹“啪”地一下掉进炉边,烫得一哆嗦都没顾上捡。
这是把掳人卖人的路子直接摆到了街上。
马武看见那两个小姑娘,眼都红了,抬手就按住其中一人的头往车板上砸。
“我
砰!
那人额头当场开花,血流了一脸。
另一人还想拔刀,夏哲的短刃已经先一步刺穿他手背,把那只手直接钉在板车边沿上。
惨叫声一下撕开了半条街。
叶霄走到车前,伸手掀开整块黑布。
两个小姑娘年纪都不大。
一个已经吓得哭不出来了。
另一个眼睛都肿着,看起来不像刚被抓,而是像被关了一段时间。
人群后头,一个提着空竹篓的小姑娘忽然一下怔住了。
她盯着车上那个眼睛哭肿的小姑娘,忽然觉得有点眼熟。
下一瞬,她想起来了。
前两天傍晚,那小姑娘还来过她家摊前,捧着半个破碗,小声问她,能不能多添一勺。
她手指一下攥紧。
她忽然不敢再往下想。
要是叶霄晚来一步,这孩子现在就不会还在车上哭。
而是已经被运出河街,连去哪里都没人知道。
此时叶霄眼底那点冷意,终于彻底沉到底。
后头那只手比他原本想的还急。
也比他原本想的更烂。
街上安静得吓人。
叶霄缓缓转过身,看向河街四周那些正盯着这里的人。
声音不大。
却一字一句都清楚得很。
“从今天起。”
“下城掳人、卖人、逼娼的路子,我见一条,断一条。”
“谁敢护,谁陪着死。”
没人觉得他只是说说。
因为板车边上那两个人,一个头破血流,一个手被钉穿,还在惨叫。
所有人都知道。
叶霄这第一刀,已经不是砍在谁身上了。
是砍在旧下城最脏的那条黑路上。
叶霄偏头看了一眼旁边那间半掀着门帘的旧盘口。
门里有人。
而且已经坐不住了。
他没立刻进去,只先对夏哲道:
“把人送开。”
“这两个活的,别急着杀。”
夏哲眼神一动。
叶霄看着地上那两张惨白发抖的脸,声音冷得没有起伏:
“顺着他们继续摸。”
“今夜河街上,凡是还敢接这条脏路的,一个都别漏。”
夏哲抱拳:
“明白。”
叶霄这才抬脚,朝那间旧盘口走去。
门口两个灰衣汉子一见他过来,脸色都变了。
其中一个硬着头皮开口:
“叶堂主,这地方今夜不接外客!”
他话音未落,叶霄已经抬手扣住他下巴,往旁边墙上一按。
砰!
那人整张脸都撞得一偏,门牙当场见血。
另一个刚想拔刀,马武已经一脚踹在他膝弯上。
扑通一声,人直接跪了下去。
叶霄掀帘进门。
里头坐着个瘦高男人,四十来岁,手边摊着一本旧账。
桌上还摆着几串散开的铜钱。
他看见叶霄进来,脸色先变了一下,随即又强行稳住:
“叶堂主。”
“我不过是替街上这些兄弟临时收个口,免得盘子真空了,后头更乱。”
“总得有人先把散掉的线拢起来,不然下面的人各抢各的,迟早出事。”
叶霄看了眼桌上那本账:
“谁让你收的?”
那人笑得有些发僵:
“以前怎么收,现在就怎么收。”
“盘不能空,规矩不能断,这也是为了下城……”
他这句话还没说完,叶霄已经一把抄起那本账,直接摔进旁边火盆里。
火星一腾,账页“呼”地卷了起来。
那人脸色瞬间变了:
“你……”
叶霄一步过去,抬手按住他脖子,砸在桌角上。
砰!
半张桌子都跟着一震。
那人额角当场开裂,血顺着脸侧往下淌。
叶霄看着他,声音很淡:
“谁再拿旧规矩张嘴。”
“我就让谁没嘴。”
屋里剩下那几个人全都僵住了。
没人敢动。
因为这一下砸的已经不是一个人。
是“以前就是这么收”这句话本身。
叶霄松开手,任那人像条死狗一样软下去,目光扫过屋里另外几人:
“今天开始。”
“旧规矩口停。”
“旧账停。”
“谁还敢替别人试这口水,我先杀谁。”
没人吭声。
屋里静得只能听见火盆里纸页烧裂的声音。
叶霄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时,他脚步顿了一下,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:
“把他也拖出去。”
“和外头那几个一起挂。”
马武咧嘴:
“挂多久?”
叶霄没回头:
“挂到子时。”
“子时一到,全杀。”
这句话一落,屋里屋外,瞬间一静。
那瘦高男人原本还想硬撑,听到这句,脸色一下就白了。
“叶霄!你敢……”
马武反手一耳光,直接把他后半句抽了回去:
“等你死了就会知道,我家堂主敢不敢!”
……
夏哲动作极快。
顺着旧盘那本没烧干净的旧账,又连着摸出了两处落脚点。
等到天擦黑时,河街口一共有十二个人。
有掳人的。
有放风的。
有接人的。
也有想趁乱把旧盘口再支起来的。
十二个人,一字挂开。
河街口临时立起十二根木桩。
绳子勒上去的时候,有人已经开始求饶,有人还想嘴硬。
可没人真敢救。
也没人敢替他们说半句话。
木牌立在最前头。
上头只有两行字:
掳人、卖人、逼娼者,挂。
再行旧规者,同挂。
那十二个人还在哭嚎、咒骂、求命。
有人一边挣,一边冲街上喊,说自己背后有人,谁敢真动他。
还有人咒骂、怒吼。
直到马武拎着刀走过去,抬手一划。
木牌下方,木屑簌簌落下。
第三行字,被当着所有人的面,硬生生刻了出来:
子时处死。
天色彻底压黑以后,月亮也慢慢爬了上来。
月光冷白,落在那十二根木桩上,像给每一个吊着的人都覆了一层死气。
这四个字一露出来,整条河街都像被什么东西猛地压了一下。
那十二个人的声音瞬间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