虽然,但是。
已经不是第一次被耍了。
所以管泽元的心态倒也算得上平和,立刻调整了一下,重新分析道。
“那这换线的话,确实就不错了呀,卢锡安在中路前期能拿一个不小的领先,而且我觉得...
布隆一愣,差点没把酒桶Q技能按歪了。
“啥?后世?”
他下意识回头看了眼陈妄,发现对方正叼着根棒棒糖——还是草莓味的,包装纸都懒得撕,就那么含在嘴里,腮帮子微微鼓起,眼神却像淬了冰的刀锋,一寸寸刮过中路河道草丛边缘那点微不可察的视野盲区。
陈妄没理他。
手指在键盘上轻敲两下,节奏不疾不徐,像老式挂钟的秒针,每一下都踩在心跳最稳的那个拍子上。
布隆突然懂了。
不是“后世”,是“厚实”。
酒桶厚实。
可这词儿从陈妄嘴里出来,怎么就带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调调?
像是随口扯淡,又像是暗藏机锋。
布隆没再问,默默把Q抬高半指节,预判发条走位——下一秒,Eimy果然卡着兵线间隙斜插进草,想用W护住发条侧翼。可酒桶早就在等这一刻,桶身一晃,E闪撞墙,发条被炸得贴着塔皮滑出三米远,血条当场劈开一道深红裂口。
飞机一个俯冲接Q,小虫子Q尾随而至,三段连控,发条落地瞬间连个W都没抬起来,就被霞的羽毛钉在墙上,璐璐大招套住,直接蒸发。
“1-0。”
系统音刚落,DGC耳机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吸气声。
不是惊愕,是钝痛。
像被人拿钝刀子慢条斯理削掉一层指甲盖。
他知道这波为什么死。
不是因为发条没闪。
而是因为——发条根本没打算闪。
Eimy想赌。
赌WE双人组没那么快转火,赌酒桶E完要等CD,赌飞机Q有冷却,赌小虫子Q命中率不会超过六成……
他赌了七个“可能”,却忘了算一个“必然”:
陈妄从不打没把握的团。
哪怕只是三包一。
哪怕对面是七层杀人书刚掉、还剩六层法强加成的发条。
管泽元语速陡然加快:“Eimy这波太贪了!他以为自己能靠W挡掉所有伤害?可酒桶E闪之后,小虫子Q是锁头的啊!而且霞和璐璐压根没交技能,全在等这个位置!这是……这是个局!”
记得猛地点头:“对!你看布隆刚才在F6闪现,其实根本没往发条脸上冲,他是故意把E留着的!就等发条往草里退!这是双重诱饵!”
导播镜头切到WE选手席。
陈妄摘下右耳耳机,左手食指轻轻点了点太阳穴,没说话。
但那一瞬,整个解说席都静了半秒。
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。
而是因为他什么都没做——却让所有人意识到:那个站在风暴眼中央的人,从来就没动过。
他只是站着,风暴就自动绕着他旋转。
LGD上路,Banana推线推得手心发潮。
他偷瞥了一眼小地图。
红色方三个光标,稳稳蹲在中路二塔后方,像三块烧红的铁锭,烫得人不敢靠近。
而自家上单小嘴……正缩在塔下,补刀都补得战战兢兢,生怕霞一个E突脸,璐璐一个W把他抬起来当沙丁鱼罐头。
Banana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忽然想起S5那年,自己在决赛台上被兮夜卡牌黄牌定在原地,眼睁睁看着四个人影从天而降,把他活活拆成八块。
那时他以为那是命运。
现在他明白了。
那是节奏。
而节奏,从来只属于能听见它的人。
“pyl,中路稳住……”他声音有点干,“别给……别给他们机会。”
pyl没应。
耳机里只有沉重的呼吸声,像老旧风箱在抽动。
三分钟后,先锋刷新。
LGD五人聚在河道,挖掘机挖地道埋伏,发条在塔后蓄力,小嘴TP准备绕后,滑板鞋带努努卡视野死角——整套动作行云流水,仿佛排练过百遍。
可WE五人,早已在先锋坑外站成一堵墙。
不是防守。
是邀约。
陈妄甚至没往前一步。
他就站在先锋坑入口,霞在左,璐璐在右,酒桶拎着桶晃悠在他身后,飞机在塔后架起导弹,小虫子蹲在草丛里,尾巴尖轻轻摆动,像毒蛇吐信。
没人说话。
但所有人都听到了。
——咔哒。
一声极轻的响动。
是陈妄把棒棒糖咬碎了。
糖壳迸裂的脆响,在寂静的峡谷里,比任何技能音效都更刺耳。
挖掘机刚从地道钻出半截身子,霞E已至。
不是冲人。
是冲坑。
她整个人化作一道赤色残影,直扑先锋坑中心,E技能落地瞬间,霞的羽毛如暴雨倾泻,将整个坑洞覆盖成一片猩红炼狱。
挖掘机被钉在原地,动弹不得。
发条Q球甩出,却被璐璐W精准弹开,反向砸回发条自己脸上;小嘴TP落地想开团,霞一个R直接把他和努努同时吞进风暴,璐璐大招落下,两人当场被禁锢在原地;滑板鞋想拉努努进场,可酒桶一个E闪撞飞三人,飞机导弹轰然炸开,小虫子Q从草丛跃出,三段击飞叠满,霞收尾一记普攻,羽毛爆开,努努血条应声清零。
“先锋没了!”
“LGD五人全在坑里!!”
“霞这波E……是算好了挖掘机钻出的时间?还是算好了发条Q的出手延迟?还是……她根本就是在等他们全部落位才动的手?!”
记得声音发颤:“这不是操作……这是……这是读秒。”
管泽元深深吸气:“陈妄没动。他全程没交一个技能。但他让霞知道什么时候该E,让璐璐知道什么时候该W,让酒桶知道什么时候该E闪,让飞机知道什么时候该开导弹……他没打团,却指挥了一场团。”
大屏幕上,陈妄ID旁,参团率数字悄然跳动——97.3%。
全场观众席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尖叫。
可陈妄只是低头,伸手摸了摸耳后那道浅浅的旧疤。
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只有布隆看见,他左手无名指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。
嗒、嗒。
像某种密语。
像某次训练赛,陈妄被喷到凌晨三点,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基地里,用这支手指,把键盘敲得咔咔作响,直到把整套霞的E-R-A连招练到误差小于0.15秒。
那时布隆问他:“至于吗?就为了个E的落地点?”
陈妄嚼着最后一颗薄荷糖,含糊道:“霞的E,不是用来躲技能的。”
“是用来……定生死的。”
此刻,先锋坑血雾未散,霞的羽毛还在空中缓缓飘落。
陈妄终于动了。
他往前踏出一步。
不是冲向残血发条。
而是走向中路一塔。
他脚步很慢,靴子碾过地面野怪尸体残留的灰烬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塔下,发条只剩一丝血皮,Q球悬在半空,W技能CD还有8秒,E闪早已交出。
他看着陈妄走近,瞳孔剧烈收缩。
可陈妄没看他。
他抬头,望向塔顶那面WE队旗。
旗面猎猎,旗杆在风中微微震颤。
陈妄抬起右手,食指朝天,轻轻一点。
不是挑衅。
不是嘲讽。
是宣告。
——此塔,归我。
下一秒,霞R再度亮起,这次目标不是人,而是塔。
风暴席卷而至,塔身剧烈摇晃,血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跌。
发条绝望地按出闪现,想逃。
可霞的羽毛早已封死所有退路。
他刚闪出半步,就被第二波E钉在塔下,紧接着R再次落下,塔崩,人亡。
系统公告刷屏:
【WEButterfly(诺克萨斯之手)击杀了LGD发条魔芋】
【WEButterfly获得一血塔】
【WEButterfly获得先锋】
【WEButterfly经济领先扩大至8240】
导播切回第一视角。
陈妄站在废墟中央,脚下是碎裂的塔基与燃烧的旗帜残片。
他弯腰,拾起半截断旗。
旗面焦黑,但WE的LOGO仍在余烬中泛着微光。
他把它折好,塞进裤兜。
然后转身,朝己方高地走去。
步履平稳,背影挺直。
像一柄收鞘的刀。
解说席沉默良久。
克萨斯忽然开口,声音低沉得近乎叹息:“你们有没有发现……从始至终,陈妄没看一眼自己的装备栏?”
记得怔住:“什么意思?”
“他不需要看。”克萨斯目光灼灼,“因为他知道,每一刀下去,该砍在哪儿。”
“他知道霞的E会落在第几帧。”
“他知道酒桶E闪的碰撞体积刚好能卡住发条走位。”
“他知道璐璐W弹开Q球的角度,会让发条自己吃到27%的反弹伤害。”
“他知道……小虫子Q的第三段击飞,会把他自己送到霞R的完美中心点。”
“这不是计算。”
“这是肌肉记忆,是刻进骨子里的直觉。”
“他不是在打游戏。”
“他在……复刻一场早已写好的剧本。”
弹幕瞬间炸开:
【剧本?他连剧本都懒得写,直接演!】
【卧槽我才发现他这局没点过一次TAB!】
【不是不点,是根本不用点!】
【这哪是职业选手,这是人形AI啊!!】
【等等……他裤兜里那半截旗……是不是之前被LGD粉丝烧过那面?】
【操!我想起来了!去年春季赛线下,有人举旗喊“陈妄滚出WE”,结果那面旗被保安没收,后来听说……被陈妄要走了?】
【所以……他今天是把那面旗,亲手送回去了?】
【一刀一塔,一旗一命。】
【这不是电竞。】
【这是……加冕。】
后台休息室,DGC盯着屏幕,手指死死掐进掌心。
他看见陈妄走进泉水,摘下耳机,仰头喝了口水。
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,没入领口。
他没笑。
也没怒。
只是静静坐着,像一尊刚从熔炉里铸出来的青铜像。
DGC忽然想起半年前,自己第一次见到陈妄时的场景。
那会陈妄刚从青训营上来,穿着洗得发白的WE队服,袖口还磨出了毛边。
他坐在长桌尽头,面前摊着三张纸。
一张是英雄池统计表,密密麻麻列着七十四个已熟练英雄,其中四十二个有职业级胜率。
一张是版本BP笔记,每一页都用不同颜色标注着“必ban”“慎选”“可counter”“绝杀位”,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。
第三张,是张泛黄的旧照片。
照片里是个少年,站在破旧网吧门口,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网费充值卡,背后电子屏正播放着S4全球总决赛重播。
照片右下角,一行小字写着:
“2014.10.18,第一次看见他打诺手。”
DGC当时问:“你崇拜谁?”
陈妄没抬头,笔尖顿了顿,答:“不崇拜。”
“我只是……想成为他打诺手那天的样子。”
DGC当时没懂。
现在他懂了。
陈妄从不追赶任何人。
他只是,在用自己的方式,一遍遍重演那个少年仰望过的瞬间。
并最终,将它亲手钉在历史的展柜里。
比赛进入23分钟。
大龙刷新。
LGD五人集结,挖掘机率先开龙,发条Q球轰鸣,小嘴绕后,滑板鞋努努卡视野,全员血量健康,状态巅峰。
WE四人出现在龙坑上方草丛。
唯独少了陈妄。
小地图上,他的光标消失在上路三角草。
DGC瞳孔骤缩:“他去上路了?!”
话音未落,导播镜头猛地切向上路。
陈妄正站在上路一塔后方,霞与璐璐在他身侧。
他没看龙坑。
他在看小嘴。
小嘴正卡着兵线,准备TP支援。
可陈妄抬手,霞E毫无征兆地甩出。
不是冲塔。
不是冲人。
是冲小嘴脚下那片野区入口。
E技能落地瞬间,三根羽毛呈扇形炸开,将整片区域染成猩红。
小嘴TP动画刚亮起一半,就被霞E强制打断,脚下一滑,踉跄着退出传送阵。
“他算准了小嘴TP的起手时间!!”记得失声,“霞E的施法前摇是0.3秒,小嘴TP读条是0.5秒,他E出去的那一刻,小嘴刚抬手!!”
管泽元声音发紧:“这不是操作……这是……读心。”
龙坑内,挖掘机怒吼着开大,发条Q球疯狂输出,可酒桶一个W跳入龙坑,飞机导弹覆盖全场,小虫子Q从侧翼切入,三段击飞直接把发条钉在龙坑中央。
霞没有动。
她只是站在高地上,静静看着。
看着发条血条暴跌。
看着挖掘机被酒桶桶炸飞。
看着小嘴在上路原地踱步,像一头被困在玻璃罩里的困兽。
看着滑板鞋急得狂点鼠标,却连龙坑边都摸不到。
23分47秒。
大龙血量见底。
发条Q球轰出最后一击。
可就在龙魂即将易主的刹那——
霞R,降临。
不是冲龙。
是冲人。
风暴裹挟着猩红羽毛,将整个龙坑吞没。
发条、挖掘机、努努,全被卷入风暴中心。
小虫子Q三段收尾,酒桶桶炸,飞机导弹倾泻,璐璐W套住残血,霞平A收头。
大龙易主。
WE拿下。
而此时,陈妄依旧站在上路高地。
他慢慢摘下左手手套。
露出手腕内侧一道淡粉色的旧疤。
像一道未愈合的闪电。
他低头,用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。
然后,重新戴上手套。
动作轻缓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。
导播镜头缓缓拉远。
峡谷全景中,WE五人如五柄出鞘利刃,寒光凛冽。
而LGD,只剩四道黯淡光标,在废墟间徒劳闪烁。
管泽元深吸一口气,声音郑重如宣誓:
“这局比赛,不是WE赢了。”
“是陈妄,亲手把‘诺手’这两个字,从版本答案,写进了英雄联盟的编年史。”
“他没用一记闪现。”
“没交一个召唤师技能。”
“却用七次E,三次R,十二次精准走位,和整整二十三分钟的绝对统治,告诉所有人——”
“有些名字,生来就该被刻在王座之上。”
“而今天。”
“他只是……取回本就属于他的东西。”
【WEButterfly获得本局MVP】
【KDA:12/0/8】
【参团率:98.7%】
【伤害转化率:214%】
【对位经济差:+9832】
【最精彩操作:霞E中断小嘴TP(预判精度:0.08秒)】
弹幕彻底失控:
【跪了。真跪了。】
【这数据……是人写的吗?】
【建议联盟官方把这局录像刻进青铜雕像,立在英雄联盟博物馆正门。】
【陈妄牛逼!!】
【蝶帝!!】
【NOVA!!】
【BUTTERFLY!!】
陈妄没看弹幕。
他摘下耳机,起身,朝出口走去。
路过教练席时,他脚步微顿,看向DGC。
没说话。
只是抬手,轻轻点了点自己胸口。
那里,WE队徽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。
DGC嘴唇翕动,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。
陈妄笑了笑。
那笑容很淡,像初春湖面掠过的一缕风。
却让整个后台,瞬间落针可闻。
他推开休息室门。
门外,镁光灯如暴雨倾泻。
他抬手,挡了挡光。
然后,在无数镜头聚焦之下,他缓缓举起右手。
五指张开。
掌心朝天。
像在接住坠落的星辰。
又像在托起,整个时代的重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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