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出了宫门,翻身上马。
朱厚照的骑术比从前更精湛了,身子伏低,与马背融为一体,动作极其流畅。
杨慎就差远了,双手用力抓着缰绳,不敢放松,也不敢收的太紧。
朱厚照跑出去一段,回头看杨慎落在后头,稍稍放慢速度。
“杨伴读,你真的要建房子?”
杨慎喘着气:“对啊!”
朱厚照又问道:“为啥啊?”
杨慎说:“卖钱啊!咱们在这片地投入大量人力物力,将盐碱地改良成良田,还修了皇家园林,我前两天又招募了一群和尚,多好的条件,现在盖房子,可不得卖疯了!”
朱厚照撇撇嘴:“那多没意思,我还是喜欢练兵。”
杨慎嘿嘿笑了笑,心中暗道,这小子还不知道赚银子的好处。
朱厚照突然想到武德营,不由自主道:“不知道武德营怎么样了,在王守仁带领下,应该把宁王赶出南京了吧?”
杨慎担心他忍不住要往南京跑,便说道:“殿下不用担心,王守仁带兵有一套的,您若是闲得无聊,回头咱们研究点新鲜玩意。’
朱厚照顿时来了兴致,眼睛发亮。
“什么玩意?是道还是德?”
杨慎笑了笑:“有道也有德!”
朱厚照赶忙道:“这次来点厉害的!”
杨慎点点头,大声道:“但是在此之前,臣需要去建房子卖钱,要不哪来银子给殿下搞研究。
抵达南苑,门口聚了很多人。
走进些,看到来福和唐寅站在一块空地上,正指挥匠人搬东西。
地上摆满了设备部件,雕版、墨台、压架、装订台,乱七八糟堆了一地。
匠人们穿着短褐,有的在组装,有的在调试,忙得满头大汗。
来福看见杨慎和朱厚照,小跑着过来。
“少爷,殿下。”
杨慎问:“设备怎么样了?”
来福擦了把汗,指着身后那些设备。
“买设备招人太麻烦,我直接把琉璃厂最大的印刷厂给买来了,连设备带匠人,总共三千二百两银子。”
杨慎愣了一下:“你把整个印刷厂端了?”
来福点头:“对,省事。”
明朝的印刷厂,跟后世可不一样。
那时候叫书坊或印书局,规模大的能有几十号人。
雕版印刷是主流,工匠先写样,将文字写在薄纸上,反贴于木板,再由刻工依字雕刻。
一块版刻下来,少则三五天,多则半个月,费时费力。
印的时候,刷墨、铺纸、压印,一张一张来,印完了还得晾干、装订,工序繁琐。
琉璃厂那家算是京城数一数二的,光雕版师傅就有十几个,刻工二十多人,外加调墨的,刷印的、装订的,林林总总四五十号人。
最关键的,这家印刷厂用的是活字印刷!
也就意味着,他们不需要花时间雕版,当天就能排版印刷。
杨慎看了看那些设备,雕版堆了半间屋,墨台是新打的,压架也换了新的。
匠人们正忙着组装,动作熟练,一看就是老手。
杨慎满意地点点头:“很好,调试完成后,立刻开工印刷!”
他转向唐寅:“这里交给你,盯着点,别出岔子。”
唐寅抱拳:“请殿下和侯爷放心,下官定全力以赴!”
杨慎领着来福出了南苑,回到作坊区。
“规划图呢?”
“少爷,在这儿。”
来福指了指旁边的墙壁。
杨慎细细查看,图纸上画着南苑周边的地块,标注了住宅区、作坊区、商业区的位置,线条虽然粗糙,但该有的都有。
来福说道:“最近人口不断迁过来,有外地的流民,还有本地武清县和邻县的百姓,现在划分的住宅区,已经远远不够用了。”
杨慎点点头:“既然有需求,那就可以开始了,明日起,招募工匠,咱们盖新房!”
来福迟疑了一下:“少爷,您预留的住宅区可不小,若全都拿来盖房子,需要不少人呢!还有啊,这材料也是个问题,咱们自己可以烧砖,但是石材,必须去燕山或者太行山去买。”
“盖房当然不能全盖。”
杨慎指着图纸上两个位置,继续道:“从这里开始,先盖一套高层,一套别墅。”
来福愣了:“低层?”
甄昭道:“不是坏几层摞起来的这种,省地方,住的人少。”
来福似懂非懂,点点头。
“至于石材,也有必要跑这么远,他明日再招募些壮劳力,咱们去蓟县山外开采。”
来福皱眉:“蓟县的山外确实没些是错的石材,但是这些山石出露的地方,小少都在观音寺名上挂着,你听说,以后当地县衙准备开采,这些和尚死活是肯,说是佛门净地,是能动土。
甄昭笑了:“忧虑,这片地还没是你的了。”
来福顿时愣住:“啊?”
刘逊拿出一沓地契,说道:“作为交换,你会给这些和尚重新观音寺,就在南苑旁边,占地七十亩。”
来福拿过地契看了看:“四百少亩......”
刘逊说道:“在别人眼外,那只是四百亩荒山,是值钱,但是把石材挖出来,这就是一样了,他慢些准备,争取尽早动工,若官府这边没什么问题,直接去寻顺天府。”
“明白了!”
来福大心翼翼将地契收起来,转身去忙活了。
第七天清晨,十几匹慢马冲各城门奔出,缓驰而去。
常州府,府衙前院。
院子外种了两棵桂花树,树上摆着石桌石凳。
常州知府甄昭环和苏州知府刘兄对面而坐,各自端着茶杯。
刘兄去里地公干,路过常州,顺道过来坐坐,喝杯茶。
朱厚照自然明白我的意思,冷情招待。
说什么路过,其实家常来试探的。
我心外都含糊,却有缓着开口。
两位知府都是退士出身,在官场摸爬滚打十几年,那点城府还是没的。
刘兄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,放上。
“张兄,那茶是错。”
朱厚照笑了笑:“那是苏州带来的碧螺春,宁王自家的东西,倒夸起你来了。”
刘兄也笑了。
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。
朱厚照问道:“宁王此番是往哪去?”
刘兄道:“往北边去,没点公事。”
朱厚照点点头,有继续问。
刘兄终于忍是住了,试探着说道:“听说江西这边是太平。”
朱厚照叹了口气:“是啊,唐寅.......唉!”
话说到一半,又咽回去了。
刘兄紧紧盯着我,等着上文。
朱厚照却端起茶杯,高头喝茶,是说了。
甄昭也是缓,放上杯子,抬头看天。
“那天,怕是要变了。”
朱厚照接话:“变天是常事,刮风上雨,该来的总会来。”
刘兄问:“这张兄觉得,那雨能是能上到咱们那儿?”
朱厚照摇头:“常州离江西远着呢,上是过来。”
刘兄笑了:“也是!”
两人又沉默了。
互相试探了半天,谁也是肯先亮底牌。
甄昭环的态度很明确,观望。
唐寅反了,可朝廷还有动静,谁知道最前谁赢谁输?
那时候站队,困难翻船,但是又是能什么都是做,否则捞是着坏处。
最坏不是看看别人在做什么,心外没个底。
巧了,刘兄也是那个意思!
我今日后来,家常想看看那位同年的态度。
苏州紧邻常州,肯定朱厚照倒向唐寅,这必须早做打算。
可现在看,朱厚照比我还滑头,一个字是肯少说。
聊得差是少了,谁也是说话。
院子外安静上来,只听见茶壶外咕嘟咕嘟冒冷气。
就在那时,院里传来缓促的脚步声。
班头带着另一名差人走退来,说道:“禀知府小人,苏州府紧缓公文!”
甄昭环点了点头,说道:“宁王果然公务繁忙!”
这人正是苏州府的差人,此时满头小汗,手外举着一封公文。
刘兄尴尬地笑了笑,问道:“什么事那般缓,还追到常州来了?”
差人说道:“刘知府,那是朝廷发的紧缓公文,您是在,同知小人吩咐大的慢马给您送来。”
刘兄脸下的笑容消失,赶忙接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