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霍郎君果然聪慧!”
林宇眼中流露出几分赞赏,旋即笑着点头道:“不错,破军者,化气为耗,其力量与风险皆源于这个‘耗’字。”
“耗乃破坏力,亦是消耗力,用得好,便可势如破竹,无坚不摧。”
“但若是用得不好,也会空耗三宝,只破不立,是故白日之时,贫道言你早夭,便是因你只损不补,早晚将死于这破军命格矣!”
霍去病心中一沉,瞬间相信了他的话语。
因为不止林宇一人这么说过,旁边的神君显灵之时,也说过他寿命弗长,可见这在真正的神仙眼中,并非是什么秘密。
没有犹豫,他立刻起身,整衣敛衽,恭恭敬敬地稽首下拜。
“去病斗胆,恳请仙长垂怜,施以妙手,救我一救!”
“倘得侥幸,必当衔环以报,没齿不忘仙长大恩!”
“诶~”
没等霍去病膝盖触地,林宇便隔空挥袖,将他提起,笑着道:
“我既教你,自会救你,又何必行此大礼?”
“是极是极!”
孙悟空笑嘻嘻道:“我家师尊最不喜人跪,没见那小神谢恩时,都不敢屈膝吗?也就我等弟子叩之,师尊才肯接受!”
说者看似无意,听者却不得不有心。
霍去病眸中精光闪动,似有所悟,随即再次下拜,朗声道:
“不瞒仙长,弟子虽是凡夫,却也仰慕仙道已久,如蒙不弃,愿拜仙长为师,今后执弟子之礼,终身侍奉左右!”
说到这里,他语气微顿,随即小心翼翼地说道:“只是皇恩未报,”
林宇嘴角微微抽搐,忍不住瞥了旁边的孙悟空一眼。
他确实对霍去病有好感,此行前来,也是想为霍去病消灾解难。
但在之前的剧本里,可没有拜师收徒这一出,明显是这猴头起了心思,故意在旁边暗示提点,引得霍去病拜师。
“你这泼猴,又在打什么鬼主意?”
“嘿嘿。”
孙悟空嘿嘿一笑,神念传音道:“师父,弟子入门也有些时日了,一直都在给家里的师兄们当师弟,还没尝过自己做师兄的滋味呢!”
“俺看这霍小郎就不错,命格不凡,天资上佳,性子也颇合弟子胃口。”
“您不如就收了他,给俺老孙做个小师弟,岂不美哉?”
“胡闹!”
林宇神念传音,笑骂一句,旋即望向面前跪倒的霍去病,不禁陷入沉吟。
片刻之后,他才做出决定,摇头道:“你有破军眷顾,天生命格不凡,足以见得此生有大业须竞,大事须成。”
“贫道乃世外之人,教你消灾解难尚可,干涉世俗天命不成。”
“故而在你做成那命中注定的大事之前,贫道绝不可能收你为徒!”
霍去病微微一怔,旋即若有所思道:“那若是做成大事之后呢?”
林宇瞥了他一眼,并未直言回答,反而端起茶杯,饮了一口。
霍去病先是一怔,继而恍然大悟,露出笑容。
自古拜师便有敬茶之礼,林宇虽未明言,但却饮下了徒弟孙悟空所敬之茶。
这番动作,显然是在告诉他,等你完成了大业,再来与我敬茶吧!
于是他心中一定,笑着说道:“不瞒仙长,弟子身受皇恩,夙夜思报,故而本就立志报国,尽节于汉室,纵使仙长收下弟子,弟子也要斗胆恳求,先允弟子报答皇恩,再去跟随仙长学道,如此,方可两不相负也!”
林宇闻言不置可否,只是淡淡道:“郎君这是什么话,贫道可还没答应呢!”
霍去病笑着道:“是极是极,是弟子多嘴了。”
林宇放下茶杯,转而将目光投向旁边的少女,轻声道:“贫道之法,不可传于六耳,在教你化解破军命格之前,且先了结此事吧!”
听闻此言,那少女神君非但不惊,反而松了口气,像是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,恭恭敬敬地说道:
“但凭仙长发落。”
“不必担心,贫道并不打算惩处于你。”
林宇瞥着她说道:“你虽贪图霍郎君命格,却也无甚恶意,此前接受汉皇供奉,亦是行善颇多,做事有度。
“严格来说,除去双修未遂之外,你其实并没有什么过错。”
听到这句话,少女神君不禁面露惊喜,当即便要拜谢上仙。
但还没等她有进一步的动作,林宇便话锋一转,淡淡地说道:“不过,就算你眼下不曾为恶,早晚也会堕入邪道之中,最终为人所除......”
此言一出,那少女神君还没什么反应,霍去病便忍不住皱起眉头来。
“仙长何出此言?”
“既然当下未曾作恶,可见其心怀善念,就算一时糊涂,犯了些小错,仙长又岂能因此而断定,她未来一定会堕入那邪道之中?”
林宇没有回答,只是瞥着那少女神君道:“你觉得呢?”
霍去病转头望向少女神君,只见她面露苦笑,长叹道:“霍郎却是误会了,仙长此言并非是在断言善恶,而是指......香火有毒。”
“香火有毒?”
霍去病闻言一怔。
少女神君点了点头,幽幽道:“小神生前本是长陵人,后嫁为人妇,育有一子,然幼子病气缠身,两岁时便夭折离去,吾悲痛欲绝,不久便也郁郁而终。”
“小神之姊念姊妹情深,不忍小神身后凄凉,便设祠祭祀。”
“却不曾想,小神心中怨结未散,魂魄不肯离去,竟循着祭拜之声,附于其身,显露出了诸般神异。”
“自此之后,街巷内外,乃至长安各坊,都有了吾姊擅长通灵的传闻。”
“汉皇闻之,便也设祠祭祀,甚至专门为小神修建了柏梁台,以作供奉。”
“可惜小神并无跟脚,原本不过孤魂野鬼,故而受人供奉,亦是懵懵懂懂。”
“然人心难测,善恶难分,哪怕表面如何正经,心里亦会有恶念丛生。”
“小神早年不懂,对于所受香火,不加辨认,便一股脑地全部吸收,这才逐渐被浸染成了如今的模样。”
说到这里,她语气微顿,旋即神色复杂地望着霍去病道:“如果是十年之前,就算霍郎命格再怎么不凡,小神也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。”
“但现在,小神早已不再是当年的长陵女。”
“即便与人神念双修,也没有了任何的抗拒之心………………”
怎会如此?
霍去病怔怔地望着少女神君,似是没想到这香火竟然如此恐怖。
林宇望着二人,终于开口道:“说到底,是这世间制度不全,地祇神道有缺,哪怕是你这样的孤魂野鬼,也能得享香火,坐上神位。”
“可惜香火有毒,神位又岂是那么容易坐的?”
“不通神道,便欲为神,无疑于是自杀,相比起来,你好歹有汉皇敕封,多少还保留了几分本性,若是野蛮生长,恐怕眼下早已被鸠占鹊巢了!”
此言一出,少女神君神色凄然,当即深深下拜道:
“小神知矣,但求仙长慈悲,救我一救吧!”
林宇摇了摇头道:“就算贫道救了你,也还会有其他野神,此为治标之举,治不得这神祇之道的根本。”
言罢,他转头望向旁边的孙悟空。
后者心领神会,当即抬脚一踏,嬉笑唤道:
“水庸土地,长安诸神,速速前来见我!”
话音未落,一道无形的波纹迅速扩散开来。
神君只觉得身躯一颤,仿佛凭空涌现出一股不可抗拒的牵引之力,硬生生将她的身影拽移了三尺。
当然,她毕竟就在这院子之中,故而平移三尺,便算是抵达。
不过长安城的水庸土地,各路野神,可就没这个待遇了!
他们一个个被孙悟空的【驱神】之术所撼动,飞快地朝着院子赶来。
不一会,整间院子便塞满了各种神祇,故而或是茫然四顾,或是满脸惊恐。
霍去病呆呆地望着那满院的身影,从未想过长安城中竟有这么多神祇!
理所当然的,其中绝大多数都是如少女神君般自发祭祀的野神,唯有极少数神祇才能称得上是正神。
就好比那白发白须,面容慈祥的老者,一身气息中正平和,地祇之气甚为浓郁,正是当今长安的土地!
还有那赤纹黑袍,容貌肃穆的中年神祇,身后有十余属神跟随,看上去威严至极。
刚一现身,他便震慑住了在场的数十位野神,哪怕这些野神尚不知原因,亦不敢在他面前有丝毫动作。
毫无疑问,这便是长安的水庸之神了!
所谓水庸,水则隍也,庸则城也,水庸之神,便是城隍的前身。
其最早可以追溯至周天子的年代,正是《礼记》记载的八蜡祭祀之一!
不过,人们祭祀水庸之神,主要是想让他庇佑城墙与护城河,并没有后世城隍爷护一方平安的种种神职。
直到三国时期,东吴那地方才正式建立了城隍庙,进而有了城隍之名。
眼前的这位中年神祇,便是长安如今的水庸之神,其最早由秦国君主所立,可以追溯至战国年间。
而今这院子之中,真正有些见识的,也就只有他与土地了。
因此在现身之后,他们最早意识到真相,当即心中肃然起来。
毕竟他们都听到了那句呼唤之语,仅仅只是这么一句话,便将这满城神祇尽数拘到这小院里来,足以见得此人的神通有多么恐怖!
水庸之神与土地不敢怠慢,目光一扫,便锁定了正主,飞身而来,恭恭敬敬地朝着那位少年道士行礼道:
“小神拜见上仙!”
“免礼免礼!”
谁料那少年道士笑嘻嘻地回了一句,旋即转过头来,竟望着旁边之人道:
“师父,幸不辱命,都唤来了,有什么吩咐,您就赶紧示下吧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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