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笔下 > 玄幻小说 > 仙人消失之后 > 第3048章 跟时间赛跑

来袭的龙神军明明不到两千人,天宫军队却觉得自己好似被几万大军围殴,打得那叫一个没脾气。

天宫军队死活靠不近藏有神躯的洞窟,自身又飞快减员,亏得他们信仰极其坚定,就算是居于劣势也在咬牙苦撑。换...

丛林炸开一片血雾,腥气混着恶臭翻涌而上,可那血色竟泛着青灰,落地即蚀土三寸,滋滋作响。黄大仙没躲过——它本就不是靠速度活命的妖,而是仗着一身剧毒、一腔恶臭、一副厚皮,硬生生在赤霄金殿内府盘踞了百余年。它藏身的那棵老槐树被金刚石贯穿十七处,树干轰然倾塌,枝杈断裂处喷出墨绿色黏液,落地即燃起幽蓝火苗,烧得泥土发黑龟裂。

可黄大仙没死。

树倒的刹那,一道臃肿黑影从树根下弹射而出,足有丈许高,形似蟾蜍却生着六只短腿、三张脸,每张脸上都咧着血盆大口,口沿密布锯齿状软刺。它落地无声,但地面震颤如鼓,四人脚底木舟嗡鸣欲裂。

“三首蟾!”去来神喉头一紧,“不是传闻已绝迹百年的古种?!”

话音未落,中间那张脸猛地张开,舌如鞭,长逾三丈,尖端分叉如叉,裹着浓稠黑雾直刺韦嘉神面门!韦嘉神侧身急避,舌锋擦过左肩护甲,咔嚓一声,玄铁甲片竟被腐蚀出蜂窝状孔洞,青烟直冒。他反手再掷三枚金刚石,却见那舌头一抖,竟将三石尽数吞入腹中,喉管鼓动两下,噗地吐出三团黑浆,落地即化为三只小蟾,蹦跳着扑向潘新诚!

潘新诚袖中寒光一闪,袖箭连发六支,钉入三只小蟾眉心。小蟾嘶鸣炸开,黑浆四溅,却被端木珩手中铜镜一照,尽数凝滞半空,如琥珀封虫。镜面微荡,映出三只小蟾体内游走的细若蛛丝的黑线——那是黄大仙本体延伸而出的毒脉,活物傀儡,牵一发而动全身。

“它在试探。”端木珩声音低沉,铜镜边缘浮起一层薄霜,“试探我们谁主攻、谁主守、谁主策应。刚才那舌击,专挑韦嘉神破绽,是认准他是阵眼。”

韦嘉神抹去额角冷汗,木舟悬停半尺,舟底符纹亮起暗金光泽:“它不怕死,怕的是断脉。去来神,你盯住它脊背第三节椎骨——那里有一簇白毛,是毒核所在!”

去来神瞳孔骤缩,视线穿透层层皮肉,果然见那臃肿背脊第三骨节凸起如瘤,其上生着三根寸许长的雪白绒毛,在夜色里泛着微光,仿佛活物般轻轻摇曳。更骇人的是,那绒毛根部,缠绕着数道若有若无的银丝——正是方才韦嘉神与潘新诚身上飘出的黑烟所系之源!

“移咒术的锚点!”去来神脱口而出,“它把咒引埋在自己毒核上,借毒脉传导,把你们俩当成了活体引路标!你们越靠近眉湖,它就越清楚你们方位,越能调动内府禁制!”

潘新诚脸色煞白:“所以它不是来杀我们,是来‘导路’的?”

“不,是来‘收网’的。”端木珩突然抬头,望向东南方向,“眉湖就在前方三百丈。黄大仙若真只为引路,何必亲自现身?它是在等我们进湖前最后一刻——湖岸设了‘溺渊阵’,一旦踏足,便如坠泥沼,元力滞涩,身形迟缓,连呼吸都要慢半拍……那时,它再从水下突袭,我们连转身都难。”

话音未落,远处湖面忽起异响。

不是风声,不是水声,而是无数细碎、密集、令人牙酸的“咔哒”声,仿佛千万颗枯骨在相互叩击。湖面平静如墨,可水面之下,正有庞大阴影缓缓浮升——不是一只,而是数十只,形如巨螯、甲壳漆黑、节肢密布倒刺,每只足有屋舍大小,背甲上刻满扭曲符文,正随水波明灭闪烁。

“铁甲鲎!”韦嘉神倒吸一口冷气,“这玩意儿不是早该绝种了吗?怎么还养在眉湖底下?!”

“九幽大帝当年镇压北海妖潮,擒获七十二头铁甲鲎王,抽其脊骨炼成‘镇渊钉’,钉入眉湖湖底,永镇中枢。可这些……”端木珩目光如刀,“是活的,是养熟的,是听令的。”

湖面水纹渐开,一只铁甲鲎探出半个身子,甲壳缝隙里渗出灰白色雾气,雾气一触空气便凝成冰晶,簌簌坠落。岸边草木瞬间覆上白霜,连飞舟舟身都结出薄冰。

“冻魂雾。”去来神咬牙,“它们不止要拖住我们,还要冻结神魂,让识海僵滞——届时,哪怕我们冲进湖底中枢,也只剩本能反应,连法诀都掐不全!”

四人默然。形势陡转,已非突围可解。敌人不是堵路,是铺开一张网,网眼细密,步步为营,只待他们撞入最后一环。

“不能再走了。”端木珩忽然松开铜镜,镜面朝下,指尖划过镜背三道古篆,“去来神,你还能看清多少?”

“能看清……”去来神闭目一瞬,再睁眼时瞳仁已泛起琉璃色,“能看清铁甲鲎甲壳下的血脉走向,看清黄大仙毒核白毛的每一次颤动,看清……西南方向三百步外,两具纸人正蹲在假山后,盯着我们。”

“纸人?”潘新诚心头一跳,“那守卫的尸体……”

“是替身。”端木珩冷笑,“对方早知我们必杀守卫,故意留了活口给我们杀——好让移咒术顺理成章种下。杜善和那个能穿镜之人,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靠守卫拦我们。”

韦嘉神掌心一翻,木舟骤然缩小,落入他手心如一枚青玉雕琢的扁舟模型:“所以,真正的杀招,从来不在路上,而在湖边。他们算准我们会疲于奔命、急于求成,算准我们被移咒牵引、被毒雾所扰、被巨兽所慑,最终在濒临中枢时露出最大破绽。”

“那现在怎么办?”潘新诚袖中箭匣空了大半,指节捏得发白,“强闯?”

端木珩摇头,铜镜忽地腾空而起,镜面朝天,映出漫天星斗。可那星光落于镜中,竟被扭曲拉长,化作一条条流动的银线,彼此勾连,织成一张繁复星图。“眉湖中枢,九幽大帝以‘北斗七曜’为基,设下‘倒悬天枢阵’。阵眼不在湖底,而在天上——此刻七星偏移三度,正是阵法最弱之时。若强行破阵,必遭反噬;若趁隙而入……”

他指尖一点镜面,星图骤然旋转,其中天权星位置,赫然映出湖心一座孤亭轮廓。

“亭中无灯,无柱,唯有一方青石棋盘。棋盘第三十九格,压着一枚黑子——那就是中枢锁钥的具象显化。取子即启阵,启阵即得殿。”

去来神猛然抬头:“可那亭子……我方才看它明明是空的!”

“因它被‘空相界’所遮。”端木珩声音冷峻,“唯有在七星偏移的此刻,空相界才会出现一丝罅隙,露出真容。而罅隙,只开三息。”

三息。

足够一人跃入湖心,踏水而行,穿过蜃气迷障,抵达孤亭,掀开棋盘,取走黑子。

也只够一人。

“我去。”韦嘉神毫不犹豫,将木舟塞回怀中,右手一翻,掌心浮起一枚寸许长的银针,针尖幽蓝,“此针名‘断流’,刺入水面,可凝水三息不散,足供踏足。”

“不行。”端木珩按住他手腕,“断流针只能凝水,不能破空相界。你进去,仍是盲人摸象。”

“那谁去?”潘新诚急问。

端木珩目光扫过三人,最后落在去来神脸上:“你能看清星图,能辨毒核,能识纸人……你还能看清‘空相界’的缝隙么?”

去来神喉结滚动,闭目片刻,额角青筋暴起:“能……但只有一眼。那一眼之后,我的左眼会失明三天。”

“够了。”端木珩取出一方黑布,亲手为他蒙上左眼,“三息之内,你要告诉我,哪一步该落脚,哪一息该抬手,哪一瞬该掀棋盘。”

去来神点头,右眼瞳孔收缩如针尖,视野里万物褪色,唯余湖面蒸腾的蜃气如纱幔浮动,而纱幔中央,一点细微的涟漪正微微荡开——正是空相界罅隙所在。

“现在。”他声音嘶哑,“左三步,踏水,莫回头。”

韦嘉神如离弦之箭射出,足尖点在银针刺出的凝水上,身形轻如鸿毛。去来神右眼死死锁定那点涟漪,口中指令如刀:“右二步,蹲身!……仰头,三寸!……伸手,掌心向上——接!”

湖心孤亭骤然显形,青石棋盘清晰如刻。韦嘉神手掌精准托住一枚自亭顶无声坠落的黑子——正是第三十九格上那枚!

就在他指尖触到黑子的刹那,整座赤霄金殿剧烈震颤!

不是地震,是宫殿本身在嗡鸣,仿佛一头沉睡万年的巨兽被骤然唤醒,梁柱、飞檐、丹陛、宫墙……所有金石木构都在共振,发出低沉雄浑的龙吟之声。殿顶琉璃瓦片片悬浮,赤金色光晕自地底奔涌而出,如岩浆般沿着青砖缝隙流淌,汇聚向眉湖。

湖面炸开百丈水幕,水珠悬停半空,每一滴都映出赤霄金殿不同角度的倒影。那些倒影里,宫殿轮廓渐渐模糊,转而显出另一重虚影——巍峨、古老、通体由星辰碎片铸就的巨型宫殿,悬浮于九天之上,殿门匾额四个古篆熠熠生辉:**赤霄金殿**。

“成了!”潘新诚喜极欲呼。

可去来神却浑身剧震,右眼鲜血汩汩涌出,染红黑布:“不对……那倒影……不是我们的赤霄金殿!”

端木珩仰头望天,只见九天之上,那座星辰宫殿的穹顶,正缓缓裂开一道缝隙。缝隙深处,并非星空,而是一片混沌翻涌的灰白——如同被撕开的伤口,又似天地初开前的胎膜。

“那是……‘归墟之门’?”他声音干涩,“九幽大帝当年,竟把赤霄金殿的中枢,连同整座宫殿,锚定在归墟边缘?!”

话音未落,混沌缝隙中,一只苍白巨手缓缓探出。

五指修长,指甲乌黑如墨,指尖萦绕着比黄大仙毒雾更浓烈百倍的死气。那只手并未抓向赤霄金殿,而是径直朝湖心孤亭伸来——目标,正是韦嘉神手中那枚黑子!

“它要夺钥!”端木珩暴喝,“快退!”

韦嘉神转身欲跃,可足下凝水已化作灰烬,他整个人直直下坠。千钧一发之际,潘新诚甩出最后三支袖箭,箭尾缠着赤练蛇蜕炼成的锁链,堪堪勾住韦嘉神腰带,猛力一拽!

韦嘉神借势翻腾,险险掠过巨手拂过的轨迹。可那死气掠过之处,湖水瞬间蒸发,连蒸汽都未能升起,只余下真空般的黑色痕迹,久久不散。

巨手五指合拢,攥住孤亭。青石棋盘无声湮灭,连同整座孤亭,化作齑粉,随风消散。

而赤霄金殿的震颤戛然而止。

九天之上的星辰宫殿虚影,开始片片剥落,如陈旧壁画般簌簌脱落,露出其后更加庞大、更加狰狞的轮廓——那不是宫殿,而是一座横亘于虚空的巨大青铜棺椁,棺盖缝隙里,透出与巨手同源的灰白死气。

“灵虚圣尊……”端木珩踉跄后退,铜镜跌落,镜面碎裂,“他根本不是要抢赤霄金殿……他是要打开归墟之门,放出棺中之物!”

湖面死寂。黄大仙不知何时已伏在岸边,六目齐睁,瞳孔里映出青铜棺椁的倒影,竟流下两行血泪。铁甲鲎沉回水底,甲壳上的符文尽数黯淡,仿佛被抽去魂魄。

西南假山后,两具纸人僵立不动,身上白气尽散,唯余两张惨白面孔,嘴角诡异地向上弯起。

去来神扯下黑布,左眼空洞流血,右眼却亮得吓人:“你们看……”

他颤抖的手指,指向湖面。

方才被巨手拂过的湖面,此刻正缓缓浮起一样东西——并非残骸,而是一枚小小的、温润的玉珏,通体碧绿,雕着云纹,背面刻着两个古字:

**贝迦**

玉珏静静漂浮,像一枚被遗弃的信物,又像一句迟到的讣告。

远处,赤霄金殿最高处的摘星楼顶,一道身影负手而立,衣袂猎猎。他低头俯瞰眉湖乱象,目光掠过四人狼狈之姿,掠过湖心玉珏,最终落在那缓缓闭合的归墟之门缝隙上。

他抬起手,轻轻一招。

湖面玉珏倏然腾空,化作一道碧光,没入他掌心。

而后,他转身离去,身影融入摘星楼顶的浓重夜色,再无声息。

风起了。

吹散湖面残雾,也吹散方才惊心动魄的死寂。可四人站在岸边,浑身湿透,指尖发冷,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。

他们盗取中枢的计划,彻彻底底失败了。

可更可怕的是——他们终于明白,自己从来就不是猎人。

从踏入赤霄金殿的第一步起,他们就是诱饵。

是灵虚圣尊投向归墟之门的一枚棋子。

而真正的猎物,从来都是那扇门后,沉睡万载的……青铜棺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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